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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君天下倾
南昕乐紧紧抱着仅三岁的么弟,一双眼惊惧地盯着包围在四周的禁卫军。地上躺着仆人的尸体,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孔,她耳边彷佛还能听到他们死前的哀号,身体颤抖得更厉害,满地的鲜血和残骸让她将弟弟抱得更紧,不让他看到这残忍的画面。她害怕地咬着唇,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,将目光放在一直站在他们身前的大姐身上。「圣旨到──」一名身着滚蓝金边宫服的老人拔尖着嗓音,手拿着金黄圣旨,睥睨地瞧着他们。看到大姐跪下,南昕乐赶紧抱着么弟下跪。常公公打开圣旨,尖着嗓子道:「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南王爷通敌叛国,罪无可赦,按国法须诛连九族,可圣上念其南氏一族历代忠心,为皇朝立下不少汗马功劳,且南王爷与南王妃已赎罪自尽,余三子尚年幼,圣帝不忍,特赦其罪,思及当今膝下无子,愿收南小王爷为子,并收南二公主为义女,封为喜乐公主,南大公主继承皇朝圣女之位,守护皇朝繁盛……」听到「圣女」两字,南昕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,惊愕地抬起头。「现命殿下与公主即刻进宫,圣女由白塔祭司教导,于两年后接任圣女之位,钦此。」宣读完,常公公将圣旨双手递出。「不……」南昕乐摇头,想阻止大姐。南魏紫低垂着头,恭敬地伸手接旨,「南魏紫谨接圣旨,谢圣帝隆恩。」「好。」常公公满意地点头,捻着颚下白须。「那么请殿下和喜乐公主随小的一同回宫。」「等等。」南魏紫抬起头,一双紫眸璀灿而耀眼,而镶着紫眸的小脸倾城如天边星夜,绝美的容颜让众人不由得屏息。「可否请常公公通融,让魏紫与弟妹相聚一天,明天再让他们进宫。」她开口,不卑不亢地请求。「这……」常公公沉吟了会,这才点头。「好,小的会回去禀告圣帝,明天再来请殿下和公主进宫,小的会请禁卫军守在王爷府外,好好保护殿下三人的安全。」名为保护,实为监视,这他们都明白。「谢谢公公。」南魏紫垂下紫眸。「那小的告退。」常公公躬身行礼,这才带着一干禁卫军离开庭院。他们一离开,南昕乐立即抓住大姐。「姐,你怎么可以答应……圣女……怎么可以?!」圣女?那只是好听的名号,皇族里谁人不知,所谓的圣女即是皇帝的禁脔;甚至只要皇帝开口,圣女就得去侍寝,而对象则是各国皇亲。这是金陵皇朝的秘密,只有皇族才知道的秘密,若不是先祖曾娶过皇族公主为妻,他们南家也不会知晓这个皇室秘密,并且三缄其口,不敢说出。而她会知道这个秘密,是因为去年皇上曾向父王提议,希望让姐姐到白塔学习,并且继任圣女之位。父王那时以姐姐资质驽钝且年纪尚幼不堪重任而婉拒,那时她还不懂父王为何要拒绝?能成为圣女,此等殊荣父王应该要高兴才对呀!可父王回府时脸色却极难看,母妃听到父王的转述时脸色也转为沉重,她一时好奇,拉着姐姐躲在窗外偷听父母的对话,才知道圣女并不是守护皇朝之女,而是皇亲国戚间的玩物。身为南王爷府大公主,姐姐怎么可以答应……「乐儿,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。」不同于妹妹的慌乱,南魏紫一脸平静,早在常公公宣读圣旨时,她就已猜测到皇帝的意图。功高震祖的父王手握兵符,掌握八十万兵马,加上南氏一族在朝廷的势力,皇帝早已忌惮许久,早想找机会扳倒南家。南昕乐倏地噤声,她怔怔地看着姐姐,当然明白原因──姐姐是为了她和弟弟。虽被封为公主和皇子,可她知道,她和弟弟是人质,一旦进去宫里,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。「姐姐……痛……」南飞瑀被抱得疼,抗议地轻推着二姐。南昕乐赶紧松开手,「瑀儿乖,闭上眼睛。」抖着声,她放轻语气,仍将弟弟抱在怀里,手压住弟弟的后脑,防止他往旁边看。低头看着仍年幼的么弟,她紧紧咬唇。「大姐,我们只能这么随皇帝操纵吗?」什么通敌叛国?!对金陵皇朝忠心耿耿的父王才不会做那种事!明明是皇帝顾忌父王手上兵权,因此找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要栽赃在父王身上!父王因此被关进大牢,最重声名的父王不堪受辱,为示自己清白,自尽表示自己无罪;母妃听闻父王自尽,爱父王至深的母妃不愿独活,立即跟随父王脚步。自尽前,她命亲信将他们三人秘密护送出府,谁知皇帝却快了一步,命人包围在王府四周,将守着姐弟三人的下人一一杀尽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平日与自己说笑的仆人在眼前死去,只能看着忠心的护卫守在他们身前一一倒下,只能紧紧抱着弟弟,捂住他的耳朵,遮住他的眼睛,害怕地躲在大姐身后。明知一切都是皇帝的阴谋,可他们却像蝼蚁一样无法抵抗。南昕乐恨恨地闭上眼,却忍不住从眼里滴下的泪。「乐儿……」看到向来倔强的妹妹哭了,南魏紫不由得轻叹,她明白妹妹心里的不甘与恨,因为她也是。就这么跟皇帝屈服,他们都不甘心!睁开愤恨的眼,南昕乐看向大姐,那张倾国的容颜就跟母妃一模一样……不!甚至更胜母妃三分,美丽的紫眸让姐姐的美多了分神秘。如此倾城之色,是祸非福。母妃自尽前,曾含泪摸着姐姐的脸,哭着说出这句话。她想到去年皇帝寿宴,父王带他们出席,母妃的美丽贤淑让众人钦羡父王的好福气,可当他们看到姐姐,寿宴上一片寂静无声;也是在寿宴后不久,皇帝便提出想要姐姐继任圣女的事。那时父王能拒绝、而皇帝会答应,定是顾虑父王手上的兵权;而现在父王不在了……还有谁能阻止皇帝?将她和弟弟置于宫中,不就是为了拿他们两个控制姐姐吗?「姐,我们只能就此认了吗?」或者跟着父王的脚步而去?可是南飞瑀还这么小……南昕乐紧紧抱住弟弟。「不。」南魏紫轻轻吐出一个字,她蹲下身,纤手轻抚着么弟的头发。「乐儿,你忘得了父王的冤和母妃的恨吗?」南昕乐重重一震,想到父王被抓走时的愤怒、母妃自尽前的眼泪,她重重咬唇。「瑀儿又能当多久的皇子?」南魏紫又低低一喃,沉静的紫眸泛着幽深的光芒。瑀儿……看着怀里的么弟,南昕乐将唇咬得更紧,血丝渗出,瞬间滴落。瑀儿还这么小,宫里那么复杂,妃嫔争宠,为了争权夺利,让自己登上皇太后之位,什么手段使不出来?虽然瑀儿并非皇帝亲生子,可被皇帝收为义子就有机会,对那些嫔妃而言,瑀儿的存在仍然是根危险的刺。一旦进了宫,瑀儿的性命随时可能不保,看着怀里幼小的弟弟,想到怀里的温暖有可能变成地上冰冷的尸体……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不!南昕乐紧握拳头,「瑀儿不会有事。」虽然声音仍颤抖,可她的语气却很坚定,她抬头看向大姐。「我会保护他。」她承诺,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,这一刻,她不再是以往天真烂漫的南王爷府二公主。她定定看着姐姐倾城的容貌。「也会保护你。」她不会再懦弱地躲在大姐身后。南魏紫笑了,她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。「乐儿长大了。」南昕乐用力眨去眼里的泪,握住姐姐的手,她扯出笑容,坚定地开口。「别担心,在宫里我会好好地保护瑀儿。」以她的性命守护。这一年,年仅十几岁的南昕乐在心里默默发誓,从今天开始,她不会再哭,不会再怯弱。她会保护她所有的、她重视的──不惜一切。第一章金陵皇朝一百二十年春,南王叛变,押入大牢自尽而亡,南王妃畏罪自尽,南氏在朝势力全数崩毁。同年十月,德康帝猝然病亡,东宫无子,其义子南飞瑀继位为帝,改元南熙,东陵王封为摄政王,与众臣辅佐幼帝。南熙二年,圣女继任,同日,北边传来捷报,扫平争战十年的北蛮夷,举国欢腾,视为圣女之庇佑,「紫瞳圣女」称号传至各国。人民自此相信,有圣女在,皇朝将永远繁荣太平。可,太平是鲜血换来的──锐利的银枪利落地刺进敌人的身体,鲜血随着银枪迸出,一身银色战袍的战士毫不留情地收回长枪,系在枪头旁的血红铃铛发出叮铃声,就像是索命的铃声。战声隆隆,杀声不绝,两军对决,为首的银袍将军脸上戴着半副银色鬼面,只露出沉黑的乌瞳与线条冷厉的嘴唇。他一马当先往前,身后的蓝袍士兵跟随在他之后,长枪快速地扫过敌军,经过之处,鲜血迸射,如荡过的铃声,一一索取敌人的魂魄。看到将军的勇猛,跟随的兵将士气大发,跟着往前进攻,杀向敌军。而一身黄衫战甲敌军也不甘示弱,无惧地回击,吼声杀声不断,将战场染成一片血红。突然,一声号角响起。黄衫军立即变换队形,从左边冲出一群伏兵,快速地袭向敌人,而右后方也冲出另一队伏兵。突来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,一名身着战甲的大汉立即大吼:「将军,有埋伏!」看到渐渐包围的伏兵,银袍将军知道他们中计了,黑眸不见丝毫慌乱,他冷静地举高长枪,看到他的动作,蓝衫军训练有素地渐渐包围成方圆,将银袍将军护在圆中,边战边退。即使被包围,银色长枪仍然利落地清除左右敌人,身下的战马长啸,在他的控制下,后蹄飞踢,将一名靠近的敌人踢飞。他鼓励地轻拍战马,长枪再挥扫,一边以手下指令,要将领尽速带兵士退离。看到他的指示,大汉粗吼:「快退!回防!」而银袍将军则守在后方,战马抬起前蹄嘶啸,烈阳照射在银色战甲上,迸发出凛冽气势,沾血的长枪透着冰冷的寒光,鬼面狰狞噬血,让黄衫军看得胆战心惊。修罗将军──金陵皇朝的第一猛将,修罗戟下,有命无回。看到将军的凛然气势,蓝衫军士气更盛,他们大吼,拚命地攻向敌人,遵从指示,快速地往后方退。奇异的是黄衫军没有继续追击,甚至让他们轻易退离,又是一场没有胜负的仗。回到战营,银袍将军下了马。「盘点伤兵,清算有多少伤亡。」略低的嗓音从微抿的唇瓣传出,他大步地走进营帐。进入帐篷,他没立即脱去身上的战袍,先将手上的长枪放到案上,坐到虎皮毛毯上,闭眼等待。约半个时辰,一名高大男人进入营帐,男人身上的战袍仍沾着黄沙污血,一进帐篷,粗大的嗓门立即哇拉大吼。「将军,咱们这次损伤惨重呀!那群卑鄙的胡蛮子,竟然使这种暗招,咱们以为这次稳赢了,没想到却杀出两队兵马……」「伤亡多少?」低嗓冷淡地打断他的话。被打断话,张冲搔了搔头,「哦,刚刚清点一下,损失五百多个兵士,轻伤的约有一百多个,重伤的有两百个左右。」听到属下的话,银袍将军不语,仅是闭眼沉默,身上的气势却极冷,让张冲暗暗打了个寒颤。他忍不住偷瞄将军,可将军脸上戴着面具,让他根本看不清将军的表情,也根本弄不懂将军在想什么。说到这个将军,在他们金陵皇朝可是个传奇,四年前渊国侵犯,不断地攻击边陲,企图侵略皇朝,正当摄政王准备派兵出击时,圣女说看见什么伟大的天命,然后将军就突然冒出来,被皇上封为将军,并赐兵符,给予八十万大军,只因圣女说有他在,皇朝就能永远受到庇护。没事冒出一个无名无闻的将军,而且这个将军还见不得人,脸上戴着半副可怖的鬼面,让人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和嘴巴。加上个子又不高,人又瘦,看起来就像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,他懂得带兵打仗吗?他们这些老将当然不服,可碍于军令,还是只能乖乖服从,并且等着看这个将军会有什么作为。不过才半年,他们就不敢再小看这个无名将军。因为短短半年,侵犯的渊国就被灭了!这半年来,他们见识到无名将军的勇猛,打仗他绝对是先锋,一把银枪扫过,敌人哀号不绝,精湛的武艺让人佩服不已。除此之外,调兵遣将、兵法,将军无一不精,只要将军带领的兵马,没有不打胜仗的。银色战袍,锐利的长枪,血红的索命铃铛,从此之后邻国皆知金陵皇朝除了有护国圣女、精明善战的摄政王外,还有一个庇护皇朝的修罗将军。有银面修罗在,没人可轻易侵犯皇朝。他们金陵皇朝物产丰饶,四周有许多国家包围,长年来争战不断,皆是为了占领皇朝的丰饶物资。而自从将军出现后,那些贪婪的邻国安分不少,没想到这个炎狼国却突然举兵来犯。炎狼国位于西边,自古就以骁勇善战闻名,原本西边是没有国家的,只有几个部族,而炎狼族则是这些部族之一,他们一一攻占西边其它部落,然后统一西边,自成一个国家。炎狼国的凶猛善战闻名各国,素来没人敢去招惹,而炎狼国却不甘于只占据西方,这些年来一直不断挑衅,攻击边疆人民,他们早已戒备许久,果然,两国战事爆发了。这场仗打了快两年,却一直僵持不下,其实本来一年前他们有机会打赢的,炎狼国就算善战,没脑也没用。而他们将军可不是没脑将军,随便一个小战术都可以赢那些没脑的蛮子;谁知道一年前那群蛮子突然变聪明了,突然也懂得运用战术,他们有派探子去打听,也都没消没息。结果这场仗就又打了一年。「将军,他们为什么这么轻易放我们走?明明都已经包围住我们了,咱们是有可能输的耶!」张冲搔头,方才真的很惊险,他们以为稳赢了,却没料到对方埋下伏兵,可却又不趁势攻击他们,反而让他们轻易退离。「是有可能输,也有可能赢,然后双方伤亡更多,谁也讨不了好。」轻易放他们离开,对方就是料到这个吧?狗急跳墙,就算被包围,只要他在,金陵的兵士就不会气馁,因为他不只是将军,更是金陵将士精神的领导。而想杀他,是得付出代价的,就算中计,他也有把握杀出重围,对方就是料到这一点。既然杀不了他,那就用心理战。让他们以为稳赢了,却又出二队伏兵,意料之外的结果一定让士兵的心情受了影响。而且仗打了两年了,士兵的心多少一定浮躁,再加上……「啊?什么意思?」听不懂将军在说什么,张冲一脸疑惑,可看到将军不回答,他也只能抓抓脸,「不过将军,再来过冬了,这季节可不能打了。」没错,再来是冬天。对方就是料到这个,这种季节打仗讨不了好,因此彼此都有共识,严冬停战。对方是打算跟他们打消耗战,这里是炎狼的地盘,他们粮食充足,而金陵可不。就算让上头送粮食过来,士兵的心情也安抚不了,仗打愈久,人的心愈不安躁动。「要过年了,真想回家过年啊!」张冲咕哝,抓着头发,有点烦躁地问:「将军,你看这仗要打多久呀?」要打多久……「还是查不到炎狼国的军师是谁吗?」只要除去这个人,这个仗马上就可以结束。再怎么善战,只懂得用蛮力也没用。「不行,完全查不到,连藏在敌营的探子都说根本没看到什么军师。」查了一年都查不到,张冲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军师了。「是吗……」他垂眸,一抹光闪过黑眸。严冬吗?那有四个月的时间……「这么一个好机会,竟然就这样放过?你在想什么呀!差一点就可以杀掉那只该死的鬼,好不容易计策成功了,咱们就要赢了呀!」炎狼军营里,愤怒的低吼在主帐里回荡,炎狼国的三皇子,也是炎狼国的大将军,气愤地来回踱步。「那只鬼要这么容易就能杀掉,你第一次跟他对战时,就不会差点连命都没了。」清淡的嗓音从竹帘后飘出。耶律魁霎时无声,恼羞成怒地瞪着竹帘。「那是意外!」谁晓得那个鬼将军那么卑鄙,打仗就打仗嘛!玩什么火攻,结果烧得一片火海,他正在指挥时,一只箭矢突然快速射向他,要不是他刚好闪得快,那只箭中的就不是他的肩膀,而是他的心脏。结果只好草草退兵,耶律魁这辈子可是第一次输得这么难看彻底,他不服输,一箭之仇一定要报。谁知对方却一直耍战术,知道打不过他们,就玩些有的没的把戏,一再消耗他们的战力和耐性。就在快败北时,老二却突然献策,让他们大转颓势。这情形让他们错愕,想他们炎狼国在马上打天下,以武立国,重武轻文,而文弱的二哥向来是被他们看不起的。没想到最后却是一直受他们轻视的二哥救了这场快输的战事,若不是他,早在一年前炎狼国就输了。可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赢的大好机会,没想到就这样放弃,叫他怎能不气?二哥是在想什么呀!「能意外个一年,真是好大的意外。」那一年里,他这个三弟可是常常从鬼门关里逃生,要不是他皮粗肉硬,四肢发达,恐怕早被鬼收了蠢命了。「再说,这次对方会中计,那是因为战事拖了两年,对方有点急了,才会中了计策,可是在中计的那一刻,他就冷静下来了。」他在远方观战,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金陵军瞬间包围成圆,良好的纪律和快速的反应让人佩服,他们一边且战且退,一边保护将军,而为首的修罗将军毫不畏惧,即使被包围,那身气势仍然不弱,这样的气势,更鼓舞了身边的士兵。当下他就知道,继续交战下去,对炎狼国也没好处,只是更增加伤亡而已,那就不如打心理战吧!因此他下指令,让对方退离,原以为能赢、最后却败北的落差,一定让士兵士气大灭,而且再来就是严冬,他们炎狼士兵早已习惯这天候,可金陵兵可不然。仗打愈久,人心愈躁。何况,修罗将军好像从没打过这么久的仗,他之前的战绩,都是在一年内就将敌军收伏,而这次却打了两年……他想金陵士兵一定会为此而更浮躁,时间是会改变一切的,当不败神话无法再维持时,士气就会更低落。「冷静?屁!那只鬼根本就跟孙子一样,还要手下的兵包围保护他!什么修罗将军?哈!最后还不是怕死!」耶律魁很不屑地嗤哼。「阿魁,你该庆幸之前跟你打仗的人都跟你一样,不然你是不可能打那么多胜仗的。」竹帘后传来淡淡的叹息。「什么意思?」二哥是在称赞他吗?可他怎么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感觉。「总之,这四个月就先休战,让士兵好好休息吧!」他低语,古筝拨动的声音从帘后传来。「哦!」听到古筝声,知道二哥的意思就是话题到此结束,耶律魁只好不甘不愿地抓抓头,边嘀咕边走出营帐。「真是……搞不懂你们读书人在想啥……」在老三走出营帐前,淡然的声音又从竹帘后传出。「对了,我今天在观战时,发现有人躲在暗处看我,我已让人擒下,你自己看着办。」「我知道了,我会处理的。」耶律魁脸上闪过一抹杀气,二哥的身分可不能泄漏出去。「处理完后,记得送到金陵军那里去。」他又淡淡吩咐一句。「为什么?」耶律魁发出疑问。可回答他的是琤琤弦声。知道二哥不想理他,耶律魁继续嘀咕。「解释一下会怎样?会动脑就了不起呀……」不理会老三的咕哝,他垂眸,白皙修长的指尖缓缓拨过筝弦。拨动的弦音成了温和的曲调,如一池流水,淙淙轻绕,看似温柔,却听不见奏者的感情。修罗将军……他想着那身银色战袍,面具覆盖他的脸,可那双黑眸却无比璨亮,闪耀着坚毅不屈,比那身银袍还要明亮。他远观过无数次,清瘦的身形让他的行动更矫捷,狂猛的气势如炽焰,即使身陷囹圄也毫不退缩。那双眼,闪耀着光芒,极为耀眼。他不禁好奇了,面具下的人是长怎样、是怎样的脸庞,才会拥有那样坚忍明亮的眼睛?会加入这场战事,是不忍见炎狼国战败,毕竟这是他的国家,何况大哥都开口求他了,身为人弟也不好不帮忙;再说他也不忍见老三死在无脑下,再怎么蠢,毕竟还是自己的弟弟。他对习武没兴趣,在以武为尊的炎狼国,虽为二皇子,不过他向来生性淡漠,对权势没任何兴趣。他不住在皇宫,独居于山林,深居简出,很少人知道他的存在,而他素来独善其身,鲜少有任何事能引起他的兴趣,可现在……想到那双耀眼夺目的眼神,淡色的唇瓣轻扬了。再来是严冬,双方休战,对方又会有几分耐性呢?今日他知道对方是急了,否则也不会轻中计策。对敌,切忌急躁;一旦急躁了……他淡淡地笑了,拨动的筝弦在营帐缭绕,有如织罗的网,静静等待……夜,初雪还未来临,风中就已飘着淡淡寒意。一抹黑影在暗夜中飞动,悄悄地进入炎狼国的营帐,躲过巡逻的兵卫,身手敏捷地在各个营帐中移动。他知道这是危险的举动,一旦被发现,他不见得能轻易逃离,可是情势让他必须这么做。今天炎狼国送来一个首级,那是埋伏在炎狼营帐的探子,他挑选出的探子向来个性仔细小心,身分会被发现一定有原因。他大胆假设,探子一定是发现炎狼国的军师,而且也一定被察觉了,所以才会送了性命。炎狼国的蠢蛋送来首级示威,却也让他怀疑军师人正在炎狼军营里,虽然不确定,可他一定要来察看。如果幸运被他猜中,那他就能马上取走那人的性命,就算不行,至少也能知道对方是谁。他一直不了解对方的底细,敌暗我明,这对他们极为不利,如果知道对方是谁,那就能查清来历,日后也好下手。当然,最好是能现在就把对方解决掉,那就省了日后的麻烦。他迅速地来到主营帐,里面灯火通明,筝弦声从里面传出。是古筝!炎狼的蠢将军会弹古筝?怎么可能?!他不信那个只懂武力的蠢蛋会弹筝,那么……眸微眯,他正准备踏入营帐时,却察觉一丝不对。有杀气!他顿时明白自己中计,送上探子首级不是为了示威,而是为了引他入洞。黑影立即往后退,想离开军营。「反应很快嘛!包围起来!」瞬间,灯火通明,一群士兵快速包围,将他围在里头。「哼哼,胆子很大嘛!敢独自到炎狼的军帐。」耶律魁冷哼,操着大刀,站在兵士的中间。被团团包围,一身黑衣的人没有任何畏惧,黑布覆住他的脸,仅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。「这个眼……」耶律魁瞪眼,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,很像某个只会蒙面的鬼。「修罗将军?」他一吐出这个字眼,四周立即起了骚动。「安静!」他大吼,骚动的兵士立即安静。「没想到呀!鼎鼎大名的修罗将军竟然大驾光临。」他啧啧有声,露出嗜血的笑容。可被包围的人仍然平静,仅是淡淡垂眸。他的冷淡让耶律魁更不是滋味,「哼!不说话没关系,老子不爽你很久了,今天一定要……」「啊──」突然,一声哀叫打断他的话。黑影瞬间挪动,手上的剑刃刺入身后包围的人,身影快速一飞,杀出重围。突来的变化让耶律魁一愣,「该死的!呆着干嘛?快追!放箭!」他气得跳脚,该死的修罗鬼!竟趁他在说话时偷袭。士兵不断围攻上来,黑衣人快速避开攻击,手上的剑刃挑砍着,迸出丝丝血花。锐利箭矢不断往他身上飞射,他才扫开利箭,旁边的人又攻击过来,他迅速反身回击,可箭矢却又从左方射来,他利落地避开,可却避不开右边射来的箭。「唔!」箭头射出肩膀,他闷哼一声,以剑刃挑开刺来的刀,再迅速转身飞踢,利剑盘旋,在四周挑出银芒,四周包围的人不及闪避,发出哀号倒地,而他则乘机飞身逃离。「该死的!拿弓来!」见一大群人却奈何不了一人,耶律魁气得怒吼,接过弓箭,拉弓一射。感受到后方的箭风,他迅速转身劈开利箭,可没想到耶律魁的箭势太过刚猛,震得他虎口一麻。而才劈开一箭,另一只箭矢又射过来,正中他胸口。鲜血溢出,他咬牙忍住剧痛,剑芒再扫过,扫过一旁的火把,让火焰沾上旁边的帐篷。火势嚣张,一瞬间就吞蚀四周的帐篷。突来的火焰让炎狼土兵错愕,正不知该救火还是继续攻击敌人时,黑衣人趁此机会快速逃离炎狼军营。「该死的!快救火呀!」离开前,他听到耶律魁的吼声,唇瓣轻微一勾。风,呼呼吹拂。黑影快速飞疾,进入黑暗的林中,身上的伤势让他皱眉,而且觉得浑身开始无力。不对劲!他停住脚步,无力地靠在树旁,就着黯淡的月光,低头看着身上的箭伤。血是黑色的,该死!没想到那群蛮子竟然用毒。抖着手,他砍下箭翎,再伸手拔出箭矢。「唔!」紧皱着眉,身体因剧痛而颤抖,可他却不吭一声,再砍下另一只箭翎,正要伸手拔箭时,却听到右边传来树枝被踩过的声音。「谁?」他警戒地看向右方。对方没出声,可他感觉得到对方正在靠近,听脚步声虚空无力,是个不懂武功的人。这个发现让他的戒备略松,却仍不敢松懈。挺起身子,眼前却一片黑雾,让他看不清前方。他紧咬着唇,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,可眼前的黑雾却不散,他的腿也开始虚浮。毒开始发作了!「你……」「站住!」他举起剑,以耳辨位。「你受伤了。」清润的嗓音传入他耳中,然后是靠近的脚步声。「别过来!」他低喝,举剑的手却开始颤抖,就连脑子也开始晕眩起来,他用力甩头,感觉到来人靠他更近,他握紧剑柄立即往前刺,手腕却传来剧疼,他手上的剑顿时落下。而眼前的黑雾更重,他的脚步顿时虚软,整个人往前倒。对方伸手抱住他,手不意勾到他脸上的面罩,黑布滑落,淡淡月光下,露出一张清秀而细致的脸蛋。而抱住他的手,刚好横隔在胸前,有点软的触感让来人错愕。伸手挑开包覆的衣领,看到被白布包裹的胸部,黑眸眨也不眨,而淡色的唇,微微勾起了。第二章是琤琤乐音让她醒来。睁开眼,眼前是一片黑,她微怔,眉头立即轻拧。即使是暗夜她也能视物,可现在眼前却只是一片黑,她什么也看不见,心头顿时一紧,她迅速坐起身,肩膀传来的刺痛让她咬牙,眉尖皱得更紧,覆盖的丝被滑落,她感到身体一阵清凉。她没穿衣服?察觉自己身上无寸缕,她立即伸手抓起被褥盖住身体,转头看向右方,即使眼睛看不见,可她感受到那里有人。曲琅净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,即使发现自己失明,可那张清秀的脸蛋仍然平静,不见一丝惊慌,全身赤裸脸色也未变,黑色的眼瞳虽然没焦距,可还是准确地望向他,什么话也不说,仅用那双眼紧紧地看着他,若不是确定她看不见,他真会以为她能视物。有趣!他特地起身,然后发现她脸上闪过一丝戒备。他知道他若靠近她,即使看不见,她还是会伺机一击,取他性命,虽然居于劣势,可受伤的猛兽绝对比平常更危险。默默坐下,手支着颊,好看的唇微勾,墨黑的狭眸兴味地看着她。「别激动,你身上的毒还未全解清,暂时不能动用内力。」听到他的话,她立即运用内劲,可丹田却虚浮无力,她脸色未变,即使没内力,她还是能一击灭他。曲琅净当然也知道,他可是不懂武功的文弱书生,她随便一掐都能让他一命呜呼。所以他才会离她这么远,坐离门口近一点,这样有危险时才好逃命。「你身上的伤我处理过了,只剩下些余毒,喝几帖汤药就可以把毒全清除,到时你的眼睛就能看得见了。」温润的声音缓缓地道,盯着她,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动筝弦。听到筝声,她想到在炎狼营里听到的琴声。「圈套是你设的。」她开口,声音不似一般女人娇柔,反而是带点微哑的低沉。连她的相貌也是,不是极美的长相,只堪称清秀,可秀气里却又勾勒着少年的俊,黑发及肩,纤细的肩膀、细瘦的身材,谁会相信这是名动天下的修罗将军?而且,还是名女人。他想到那身蜜色的肌肤,帮她疗伤时他注意到她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,帮她拔箭时,她也只是低声闷哼,即使是昏迷,却也只是咬着唇,眉头紧皱,脸色苍白,可却叫也不叫一声。那时,他想到在树林里她为自己拔箭的画面,彷佛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一样。连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人……有意思!他故意不帮她穿上衣服,就是想看她清醒时会做何反应,失明受伤,又全身赤裸,她会有属于姑娘家的惊慌吗?而醒来到现在,那张秀气的脸丝毫未露一丝慌乱,从头到尾都是一脸平静,可他注意到她的身体因警戒而紧绷,而她身上的伤口早因她的动作而裂开渗血,可她仍冷淡,仅用一双深瞳注视他。明明看不见,可那双眼睛还是这样美丽。「我说不是,你会相信吗?」他问,语气溢着逗弄,黑眸慵懒地盯着她,想捕捉平静里的一丝波澜。当然不信!「你的目的是什么?」炎狼国的人恨不得杀了她,尤其是耶律魁更是对她咬牙切齿,好不容易抓到她,怎会放过这个机会?「你呢?」他不答反问。「没想到名闻天下的修罗将军竟是女红妆,听说是紫瞳圣女依天命找到你,你和那个圣女有何关系?」什么天命?他根本不信这个!对金陵皇朝的圣女传说他不置可否,何况生为炎狼皇族,他当然知道金陵皇朝的圣女是什么;不过,在这次的圣女上任后,那个传统好像就消失了。面对曲琅净的反问,她的回答是沉默,仅闭上眼,冷汗从额头滑落,脸色极苍白。鲜红的血染上被褥,曲琅净看着渗出的血,却不做任何动作,眸光微一流转,径自自语着。「十一年前我看过紫瞳圣女,那时她还是南王爷府的大公主。」他注意到她眼睫轻颤,淡唇轻勾。「倾城的容貌让人过目难忘,她一出现,热闹的寿宴寂静无声,没人能从她身上移开视线。」那时他就知道南王爷府迟早会灭,他看到金陵皇帝眼里的贪婪,而南王爷势力过大,就算再忠心,可以金陵皇帝狭小的心胸必不能容忍,何况又多了一个祸水。少了南王,金陵皇朝如失右臂,迟早会衰败。举杯就唇时,他这么想着,目光从倾城容颜掠过,漫不经心地看向南王其它子女。幼子被南王妃抱在怀里,而一名小女孩站在王妃身旁,比起美丽的姐姐,这个二公主就逊色多了,看得出来她的相貌比较偏像南王。曲琅净想一下,他记得那个小女孩后来被皇帝收为义女,好像叫……「南昕乐。」她顿时一震,抓住被褥的手微微收紧,却又迅速松开。可曲琅净早已看见她的举动。「没想到呀!修罗将军不只是女儿身,还是紫瞳圣女的妹妹,被封为喜乐公主的南家二公主。」讶异的口吻带着戏谑,等着那张平静的脸破碎。南昕乐睁开眼,即使被猜中身分,清秀的脸仍然冷淡,从男人的语气里她知道他的意图,他想让她露出破绽,想让她失去冷静。而她,不会如他愿。「你是炎狼皇族。」能进入宫廷寿宴,他的身分绝不平常,甚至可能比耶律魁的身分还高,不然耶律魁怎容许让她活着?耶律魁是炎狼三皇子,身分能比他高的除了炎狼君王,就只有……「你是那蠢蛋的二哥?」她从没听过关于炎狼二皇子的事迹,久而久之,炎狼有二皇子的事也被遗忘了。「在下的蠢弟弟多谢你几番照顾了。」留他一条蠢命,真是感激不尽!圈套都设好了,人也自己送上门了,就跟瓮中捉鳖没两样,可耶律魁还能让人逃走,曲琅净真为自己弟弟的蠢感到丢脸。「不杀我,是想折磨我为那蠢蛋出气?」那应该把她关进牢房,而不是为她疗伤吧?「我那蠢弟弟还没这价值。」看着渐渐扩大的血渍,那张脸早已无血色,曲琅净看得出来她在强撑,不得不佩服,就连男人受这么重的伤也不见得能像她忍这么久。「救你,是我对你有兴趣。」他坦白直言,尤其现在他对她的兴趣更大了。「不杀我,你会后悔。」脑袋已一片晕,冷汗让她身体轻颤,可她的声音仍坚定,神色仍漠然,不露一丝弱态。「你会杀我吗?」他起身,缓缓走向她。听到他的脚步声,她握紧手指,眼眸微掩,就等他靠近的一瞬间。一步、两步……她迅速伸手,利落地锁向他的喉咙,可才一动,身体立即虚软无力,狼狈地跌落床铺。强健的手臂接住她,稳稳地将她抱进怀里。「我是不懂武,可我会医。」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她耳畔道:「而医毒本一家。」要制服她,他手段多的是。「你!」南昕乐咬唇想反击,可手却完全抬不起来,她使不出任何一丝力气。「乖乖的,我为你止血。」包住伤口的布条早已全红,血再流下去,她真的会失血而亡。将她放到床上,手臂不意地擦过高耸的酥胸,他顿了下动作,看着赤裸的娇胴,再看向她平静的脸。刚刚手拂过胸脯时,他明明感觉到她身体微震,可脸上却不露一丝痕迹,眼眸轻转,他看到微红的耳根。「呵!」原来不是真的不在意呀!听到他的笑声,南昕乐抿紧唇,将恼怒锁进心里,极力维持住冷静。「放心,我不会对你怎样。」至少现在不会──他对她的兴趣不是肉体,而是她这个人。她身上有着层层高墙,他好奇,当打破那些高墙后,他会得到什么?而她是否还会这般美丽,这般吸引他?指尖擦去她脸上的冷汗,在她张开眼时,他低低开口。「南昕乐,记得我的名字,曲琅净。」他会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名字。好热!她觉得全身像有火在烧似的,尤其是肩膀,疼得像有蚁兽在啃食。她咬紧牙根,痛苦地忍着剧痛。这种感觉她不陌生,在战场多年,她知道是伤口让她发烧。紧紧咬牙,她忍着烧烫般的痛,而脑袋早已浑噩,莫名地闪过许多画面——她抱着幼小的弟弟进宫,可一到宫里,她就被迫和弟弟分开,她挣扎、反抗,却敌不过那些人的力量。她怕弟弟受到欺负,可她被关在寝宫里,不得踏出半步。她惊慌、害怕,怕弟弟受伤,怕就此再也看不到弟弟;可隔天,宫女却抱来弟弟,说从此以后弟弟就跟她同住。她不知原因,虽然疑惑皇帝会如此好心,可她不敢多问,只能用力抱紧惊惧的么弟,因他安然无恙而松口气。从此,她和弟弟同住寝宫,宫里伺候的人对他们极恭敬,完全不敢有一丝轻侮,他们的态度让她疑惑不解,可仍然不敢放松戒备。每一道饮食,她都以银针试过,确认无毒才敢食用。偶尔,会有宫里的妃嫔过来,冷嘲热讽有,态度亲切有,她皆小心应对,她知道这些人再怎么慈眉善目也不能相信。她就这样战战兢兢地守着弟弟,如无必要,绝对不出寝宫。而皇帝像也遗忘她和弟弟的存在,从没有传唤过他们。她为此松口气,却也烦恼姐姐的状况,不知姐姐可好?可她不敢问,就怕招来任何危险,也怕替姐姐带来麻烦。谁知不到半年,皇帝突然驾崩,弟弟成了皇帝,这突然的状况让她错愕,然后姐姐出现了。她不知道姐姐做了什么,看着站在姐姐身后的男人,她知道他——当今四王爷,皇帝的亲弟,与父王齐名的将军,掌控金陵皇朝一半兵权,也是辅佐弟弟的摄政王。她疑惑他怎会和姐姐一起出现,可姐姐什么也没说,只摸着她的头,问她想继续当公主,还是要跟着摄政王?她看着姐姐,再看向那名高深莫测的男人,最后将目光放在姐姐身上,姐妹多年,她知道姐姐的意思。她跟着摄政王,他教她习武、教她兵法,教她所有一切事物,毫不保留,只要她肯学,他就教。习武,她起步晚,要比常人花费更多时间力气,所有痛苦她全忍下来,她要变强,她要保护弟弟、保护姐姐。就算成为皇帝,可那些大臣会臣服是因为摄政王的关系,在弟弟还未完全掌权前,她必须保护他。她遵照姐姐的意思成为将军,军营里唯一知道她身分的只有年老的大夫,她受伤时也只肯让他医治。她记得初次上战场,初次杀人,她害怕,可也只能紧握战戟,继续往前,继续杀敌,她不能怕,她没有资格怕。她要守护的东西太多太多了……她不能倒在这里,她要撑过去!「都咬到流血了。」微凉的指尖抚过受伤的唇瓣,「伤口很疼吗?」随着询问,肩膀传来剧痛,她痛得睁开眼,清醒过来,苍白的脸全是汗,无焦距的眼神泛着一丝迷茫,胸脯剧烈起伏。「醒了。」将手从她肩膀移开,看到没血渗出,曲琅净勾唇,将目光放到小脸上。「你作恶梦了,梦到什么?」他一直听到她低低的呓语,虽然听不清她说什么,可从她紧蹙的眉头和紧握的拳头,可以感受到她的激动。南昕乐渐渐回神,耳边听到他的问话,梦?不,那对她来说从来不是梦。眼睛转向他,她仍然看不见,而伤口也仍然泛着刺疼。「你叫醒人的方法真特别。」「你烧得严重,又梦呓,只好用这方法让你清醒过来。」他笑,一点也不心虚愧疚。「恶梦这么可怕吗?让你满身汗。」他伸手,温柔地抚上她的额头,「而且唇都咬出血了。」手指触上唇瓣。她没闪过,任他触碰,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,她仍使不出力气,既然如此,她也不白费力气多做挣扎。曲琅净与她相视,唇畔的笑意更浓。「昕儿,你愈这样就愈让我感兴趣。」手指暧昧地在唇瓣来回轻抚。听到他亲昵的称呼,南昕乐眉眼未动,也不开口,她一开口,就会碰到他的手指。她漠然地闭上眼。「你在邀我亲你吗?」他俯下身,呼出的气息拂上她,让她能感受到他的靠近。不理会他,眼睛仍然闭上。一抹柔软触上她的唇,她仍然不动,唇瓣仍合着。伤口又传来一阵剧痛,她微颤,小嘴因疼痛而微启,然后苦涩的药汁哺进她嘴里。突来的苦让她皱眉,没料到会有药汁,她被呛咳到,苍白的脸因呛咳而有一丝血色。「很苦吧!」他也这么觉得,五匙黄连果然不是白加的,嘴里的苦味让曲琅净皱眉,不过看到她苦得脸色剧变,他就觉得值得。「你……」从呛咳缓过气来,南昕乐觉得嘴里全是药汁的苦涩,她难受地皱眉,才一开口,唇又被覆上,然后极苦的药汁又充满嘴里。曲琅净将剩余的药汁全喂哺进她嘴里,然后立即离开唇瓣,起身倒茶,迅速冲散嘴里的苦味。「咳咳……」南昕乐捂着嘴,舌尖尝到的全是苦味,让她连口水都吞不下。喝完茶,曲琅净拿块糖放进嘴里,悠哉地坐到椅上,欣赏她狼狈的模样。苍白的脸颊多了一丝血色,好看多了,甚至那双眼也因苦而泛着一层薄薄水光,方才那冷漠的神色早已消失。想无视他的存在,他多的是手段让她理他。「要喝茶去苦味吗?」他好心地询问。「还是来颗糖?」她瞪向他的方向。「曲琅净……」他的行为让她措手不及,她以为他会逼迫她,会用手段逼她屈服,可他的举动却出乎她意料。「很好,你记住我的名字了。」起身走向她,手指抬起她的脸,他低下头,覆上她的唇,将嘴里的糖送进她嘴里。南昕乐含住糖,甜腻的糖缓缓淡去嘴里的苦。曲琅净抬头离开唇瓣,指尖抚上她眼角,温润的嗓音极轻极柔。「昕儿,别想无视我,我不会伤害你,可是我可以陪你慢慢玩。」南昕乐不语。淡唇贴近她耳畔。「记住我的话。」温柔的语气,却让人打从心里起寒颤。南昕乐握拳,轻轻启唇。「我会记住。」他的所作所为,她皆会记住。「呵!」听到她语气里的波动,曲琅净笑了,正要开口,门外却传来粗蛮的吼声。「二哥!」真会挑时间,他玩的正开心呢!「你想让他知道你在这吗?」曲琅净笑问,手指抚过软唇。南昕乐别过脸,耶律魁的出现让她身体绷紧,而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思更是让人难料。她难得的反抗让他低笑,不再逗她,曲琅净起身走出竹屋,而耶律魁正好来到门口。「二哥,你干嘛回来这里?」在军营没看到曲琅净,耶律魁就知道他一定回来这里了。这个二哥向来奇怪,舒适的皇宫不住,偏偏要住在山林里的竹屋,当个乡村野夫。「严冬停战,我待在营帐干嘛?」再说,他难得找到乐趣,当然不想要旁人打扰。「哦……」耶律魁搔搔头,有点尴尬又难堪。「那个……二哥……那个鬼……」曲琅净淡淡开口。「被跑了,是吧?」「嗯!」耶律魁丢脸地低下头,可又不甘心。「都是那只鬼太狡诈,还烧了我们一半的营帐……」剩下的话在曲琅净的注视下全吞进嘴里。不知为什么,二哥虽然不懂武,看起来又文文弱弱不堪一击,可他从小就怕他。「算了,早预料到会有这结果。」何况人现在正在他屋里,他目的也已达到。见曲琅净似乎不生气,耶律魁暗暗松口气。「不过他受伤很严重,我有循着血迹追上去,可追到一半血迹就不见了,看来该是被人救了,我想他应该还在炎狼国境内,哼!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救的,老子知道一定要砍死他……呃……二哥,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?」看得他好害怕。「你该回去了。」不然他怕自己手痒对亲弟弟下毒。「我才来就赶我,至少也让我进去喝杯……我马上离开。」南昕乐静静听着外头的对话,看来耶律魁不知道她在这,不过也有可能是演戏,想引她上当。她垂眸,对于耶律魁她一点也不担心,真正难对付的是另一个男人。曲琅净……在炎狼军后运筹帷幄的就是他,只要他不在,这场仗就能赢。严冬,四个月……而他,对她有兴趣。第三章那男人不在。还未睁开眼,南昕乐就知道屋里没有人,这倒让她讶异。这些天只要她清醒,曲琅净一定在,然后一定会亲自喂她喝药。想到汤药,眉尖就自然地紧蹙。那药是一帖比一帖苦,她若不喝,他绝对会用嘴喂她喝,让她决定乖乖喝药,他却不让她一口将药汁喝完,而是用汤匙慢慢地一匙一匙喂她。缓慢的动作让汤药渐渐变凉,而冷掉的药更苦。不是没受过伤,也不是没喝过药,可南昕乐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痛恨苦涩的药汁。这些汤药,让她这几天嘴巴一直弥漫着苦味,连吞口水都觉得像在喝药。她知道曲琅净是故意的,他想看她会有何反应,想激她生气,只要她理他,他的声音就蕴含着得意。他视她的狼狈为乐,他的每一个举动、每一句话,都以撩拨她的情绪为目的。愈不理他,他只会更乐,这样的人,让她难以摸清他的做法。她以为他打算将她永远囚禁在此,直到他兴致消失,因此对于身上的伤,她也不指望他真会医治。可是那些药虽苦,却不能否认有效,而身上的伤在他日夜换药下,伤口也不再那么疼,渐渐好转。南昕乐动了动手指,她的手已不再无力,伤口渐好之下,她的体力渐渐恢复。这样的她,轻易就能动手。可她不能轻举妄动,对于她的身体,曲琅净一定了解,而他敢治她,就一定是有把握,不怕她动手。南昕乐微抿唇,想到他帮她换药时,那时她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,他下了药,让她无力动弹。他帮她换绷带时,她人就贴在他胸口,胸脯贴着他的胸膛,脸则偎在他颈侧。他身上有着淡淡的药香,手臂移动时,有时会碰到她的胸,擦过乳尖,而她闭上眼,对他的动作不闻不问。可身体却还是自然有着反应,她知道自己的乳尖在摩擦间挺立,感受到他的手碰到胸乳时会微微停顿,而他呼出的气息会拂上她的肩,她的肌肤不由得起了反应。这时,她就会听到他的轻笑声。「昕儿,你知道屋里的檀香有催情的效用吗?」鼻间嗅到檀香,南昕乐睁开眼,她坐起身,又想到他说的话。「这檀香无害,唯有和异性有身体接触时才会有催情作用,瞧,你不就有反应了?」他以逗她为乐,手指轻滑过酥胸,在挺立的蕊尖轻轻弹弄,而她则溢出一声轻喘,又立即抿唇忍住。每一次换药,他就会如此撩拨她,而檀香味始终未消失过。他没要她的身子,却抚过她身体每一寸,而她咬唇忍着动情的反应,在每一次换完药后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喘息,手指完全抬不起来,更遑论动手杀他了。她知道他不是不要她的身体,他挑逗她时,她也感受到他身下的欲望,可他不急着要她,因为她的反应更让他愉悦,她愈抗拒,他就愈开心,也就对她愈感兴趣。南昕乐垂下眸,她走下床,身上仅穿着白色单衣,单衣对她而言有点大,衣摆垂至她的大腿,而身下则没着任何衣物。赤着脚,她举步往前走,看不见东西,她只能伸手摸索着。她不是想逃,目不视物,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逃走,只是她身体黏得难受,这些天她只有擦澡——动手的当然是那男人,对于自己的身体被曲琅净摸遍她没任何感觉,就算他占有她,她也无所谓。早在上战场那刻起,她就不当自己是女人,这副身体谁要就拿去,可她的命只有她自己能掌控。听到外面有水声,她听着声音,举步往外走。啪!踢到东西,她皱了下眉,听到椅子倒下的声音。她往右边挪动下脚步,再往前走,却绊倒地上的椅子,整个人狼狈地往前跌倒在地。南昕乐没吭半声,只是眉头皱得更紧,这种目不视物的无能让她暗恼,她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一切的感觉。爬起身,膝盖传来刺疼,她脸色不变,伸手往前摸,听着外头的水声,慢慢往前。她摸到门,往前推开门,再踏步走出。听到水声从左方传来,她往左边走,闻到淡淡的硫磺味,是温泉?紧蹙的眉头因这个发现而舒展,那种无法自助的郁闷消退一些,紧抿的唇瓣也微微勾起。正当准备往前走时,南昕乐却感觉到前方的注视,唇边的淡笑立即敛起,她停下脚步,面无表情地看着前头。听到脚步声,曲琅净睁开眼,然后就看见她唇边勾起的淡笑,他微怔,那张素来淡漠的小脸因唇边的浅笑而柔和,就连眼眸也荡着一抹愉悦,不再平静无波。只是一个浅笑,却如春日,让人心头振荡。可才一下,那抹浅笑就消失,眼神也恢复平时的冷静,定定地直视他的方向。曲琅净不禁感到可惜,那抹笑容他还没看够。他缓步向前,温泉随着他的移动荡出波纹,水珠从结实精瘦的胸膛滑下,没入水中,伸展躯体,他懒洋洋地趴在温泉边的白石上,下颚抵着手臂,黑眸直视南昕乐。她只穿着他的单衣,微宽的衣领露出细肩和绷带,他看着那修长的腿,没错过她膝上的伤口。「跌倒了?」算算时刻,她也该醒了,可他不急着回屋,就是想看她会做什么,没想到她会走到温泉池来。听到他的问话,南昕乐的回应是淡淡垂下眸。曲琅净也不指望她会回答,这些天除了陷于情欲外,她的情绪显少有波动,方才的笑有如昙花,匆匆一现,却让人难以忘怀。黑眸微沉,他想再看到那抹笑。「不过来吗?」他开口,声音隐含挑衅。「还是……不敢过来?」她不语,却迈开脚步,而手也不再往前摸索,垂于身侧,像个正常人走向他。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展现任何弱态。曲琅净微微眯眸,看到她刚好在离温泉两步时停下来,他挑了挑眉,直视她的眼睛。而那双乌眸也正巧和他对上,就像是真的看得见他。耳朵敏锐地听着他的呼吸和温泉散发的热雾,南昕乐凭感觉停下脚步,然后低下头,察觉到他的眼神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。她伸手解开衣扣,单衣落到脚边,娇胴没有一丝遮掩,赤裸裸地站在他眼前。没什么好害羞的,反正她也看不见,就当作没人在就好!南昕乐忽视着左方的视线,踏步往前,脚尖碰到水时她暗暗松口气,才往前踩,她不知水下方有个台阶,曲琅净本来想开口,却又闭上嘴,手支着颊,看着她。果然她一脚踩空,没料到下面有个窟窿,身子往前陷,扑通一声跌进温泉里。曲琅净这才伸手捞起她。「这有个台阶,你没看到吗?」将她搂进怀里,他温柔低语。虽然有立即屏住呼吸,可南昕乐还是呛到了,她捂嘴轻咳,推开他的手,淡声说道:「我能不能看见,你不是比谁都清楚?」她会眼盲可是拜他所赐。她难得的回话让他勾唇,伸手勾起她的下巴。「这双眼睛说看不见可没人相信。」明明眼盲,这双眼却还是这么漂亮,没有一丝畏惧,一样耀眼地迸出迫人气势。「怎么?你对自己的毒没有自信吗?」她冷嘲。「这个嘛……」曲琅净正要回话,南昕乐突然伸手攻向他的喉咙,极快的速度让人措手不及。「呵!」低笑轻溢,她的身体突然一阵颤抖,无力地垂落,而肩上的伤像是被砍了好几刀似地,疼得她咬牙,冷汗冒出。「冷淡的昕儿,不多话的昕儿,今天怎么话变多了呢?」曲琅净抬起她的脸,「你肩上的伤我下了另一种药,若不按时更换伤药,半个时辰药效就会发作,很疼吗?」「你……」南昕乐极力忍着剧痛,喘着气,咬牙开口。「你早算好了?」所以她醒时屋里才没人,而他在温泉里与她贴近,让她以为有机可乘。「不,若是你乖乖的,我正要准备替你换药。」可她却突然多话起来,他也只好配合了。南昕乐闭上眼,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料中,她紧握拳,指尖深深陷进肉里。她不会求他,这疼她忍得过。见她脸都白了,冷汗布满额头,却还是不吭一声,曲琅净不禁轻叹。「真倔强!」可就是这样的她,勾起了他的兴趣。他伸手拭去她脸上的冷汗。「只要你笑给我看,我就把药解掉。」她睁开眼,如他所愿地笑了,只是那笑却极冷,勾着不屑的嘲讽,然后她软下身子,厥了过去。曲琅净抱住她,拨开她颊畔的发,看着苍白的小脸,粉嫩的软唇又被她咬破了。而她的眉仍紧蹙,不露一丝弱态,就像她的人一样,即使到最后也不开口求饶。指尖抚去唇瓣的血渍,他看着即使昏睡却仍倔强的脸,「这么倔……看来硬碰硬似乎不行呢!」他低喃,黑眸幽幽掠过一抹光。再次清醒,伤口已不疼,南昕乐睁开眼,却看到屋上的横梁。她怔愣,她的眼睛……她看得见了!迅速起身,她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是在竹屋里,屋里的桌椅全以青竹制成,右侧有着书架,上头摆满书册,书架旁则是以竹制成的书案,而窗边摆着躺椅,一本书放在躺椅上,而旁边的茶几则放着古筝。竹屋不大,可古朴幽静的摆设却能让人看出主人的品味。「你醒的比我想的还早。」柔润的嗓音从门口传来,南昕乐抬眸,看向男人。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,不是夺人心魄的俊美,而是如皎月般的俊雅,身上的气质如玉般温润,黑发垂落,仅用丝巾束起,一袭儒雅白衫衬得他如天人般,让人轻易就能卸下心防。可南昕乐的眼神却极冷,她记得这个声音,盯着男人的眼睛,她没忽略他眼里的深沉。这男人绝对不像他外表那般无害,至少这几天她可是尝尽他的手段了,只是他为何解了她身上的毒?他想做什么?无视她的戒慎,曲琅净走进屋里,将手上的药碗递给她。「刚好,药刚熬好,趁热喝吧!」盯着漆黑的汤药,她伸手接过,仰头一次喝完,可却没有以往的苦,相较于之前的苦药,这次喝的倒像糖水了。「这么干脆,不怕我下药?」曲琅净坐到椅上,俊雅的脸庞噙着笑,看得见的她,那双眼更灿亮有神,让他的心蠢蠢欲动。「有必要吗?」放下碗,她淡淡地看向他,「以你的能力随时可以对我下药,何必下在汤药里?」「真谢谢你对我的评价。」能得到修罗将军的称赞可是个荣幸。「解开我身上的毒,你不怕死吗?」她敛眸,发现自己的内力还没恢复,不过力气已回来,而且她不再眼盲。「你说呢?」他笑问,姿态是一贯的儒雅,俊脸上的从容笑意看似无害却又隐含深沉。南昕乐抬眸,发现自己即使眼睛看得见,却还是无法看透他的想法,他是对自己太有自信,还是以为她真的会一直被他掌控?「曲琅净,别太有自信。」她不会一直是输方。「我知道,我面对的可是一只猛虎。」稍不注意,可是会被咬断脖子的。「不过,我向来爱驯虎。」看到乌眸掠过一道光,他唇边笑意更深。「你想杀我,可我想驯服你,你觉得谁会是最后的赢家?」「这个答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。」乌眸进出杀意,凛冽的气势让人胆颤,可曲琅净神色却不变。「昕儿,你确定你要动手?」他伸手轻拨筝弦,温润的眉眼如玉,唇边的淡笑柔似水。可南昕乐的心却不由得轻颤,她敛下杀气,知道不能跟他硬碰硬,他虽不懂武,可下毒的功夫却比武力更可怕。曲琅净勾唇,漂亮的狭眸睇向她。「昕儿,你是聪明人。」而他,最喜欢跟聪明人相处。「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」她冷冷开问。「也许……是让你爱上我。」他好奇,那时她是否还会这般吸引他?「什么?」南昕乐为他的话错愕。曲琅净起身,俊脸勾着笑意,眼眸幽沉,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。「你想杀我,而我想让你爱上我,你说,我们谁会赢?」「你……」南昕乐看着他,不懂他在想什么。「来赌吧!就这三个半月的时间,只要你能杀得了我,你就赢了。」他诱惑她。「或者……你也可以让我爱上你,只要让我失了戒心,你就有杀我的机会……」温润的低语诱惑着她,南昕乐垂下眸,好一会儿才开口。「好。」她跟他赌!「这是什么?」打赌的第二天,曲琅净将准备已久的东西放到椅上,南昕乐则微愕地看着那堆东西。曲琅净看她一眼,勾唇一笑,「衣服。」她当然知道是衣服,只是……「这是女装。」看着那些质料轻柔、颜色淡雅的女装,她的眉微乎其微地拧起。「当然。」为她准备的,当然是女装。「难不成你想一直穿我的衣服?」看着她身上的单衣,他从桌上挑起一件衣物。「你看,我连肚兜都准备好了。」她现在没穿肚兜,美丽的春光在雪白单衣下可是若隐若现。南昕乐看着他手上的肚兜,突然说不出话来。从十年前开始她就没穿过女装了,更不用说肚兜,她向来都是用布条将胸部缠紧。「你该不会没穿过肚兜吧?」曲琅净从她的表情猜测,然后奇异地看见眼瞳里一闪而过的羞恼。他忍不住笑出来。「笑什么?」南昕乐冷冷地瞪他。「没有。」曲琅净轻咳一声,敛下笑意,可眼里还是盈满笑,「那么需要我教你怎么穿吗?」「不用。」她微抿唇瓣。「我不穿那个,拿男装给我。」那些女装她才不会碰。「是吗?」曲琅净失望地叹口气。「可惜了,少了一个诱惑我的筹码,我可不会对穿男装的人心动……」他放下肚兜,「那只好把这些衣服丢了。」「等等。」南昕乐开口。「嗯?」他挑眉看她。「出去。」似是挣扎许久,她才说出这句。曲琅净噙着笑,听话地走出竹屋。须臾,他听到门开启,他一个转身,眸光轻闪。南昕乐穿着淡绿色的女装,比一般女子高的她,清瘦的身段在薄纱下显得飘逸,腰带系出纤细的腰,长发及肩,似少年的清秀脸蛋此刻竟带着女人的柔美。她的神情一样冷淡,可他还是看到她眉眼里透露的不自在,这样的她竟看来有点可爱。「很好看。」盯着她的眼睛,他噙着浅笑,真心地称赞。「若是能笑就更好了。」笑?南昕乐冷冷看他,穿上这件罗衫已是她的极限,她怎么可能对他笑?「我喜欢你的笑,会让我着谜。」他的声音很温柔,「记得我们的赌局吗?」她眸光微闪,乌眸垂落,好一会儿,唇畔隐隐勾起一抹笑,而乌眸则抬起,眸光深邃,衬着唇边淡笑,让曲琅净心头突然狠狠一缩。她并非绝色,可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。「看来你很努力想赢呀!」良久,他淡淡吐出这句,黑眸仍贪婪地看着她的笑。而她,听到他的话,唇畔的浅笑更深了。第四章赌局开始,南昕乐一直在找机会。对于曲琅净说什么爱不爱的,她不认为他是认真的,何况她绝不会爱上她,也不认为他会爱她,她没兴趣陪他玩,会答应只是藉口,她的目的只有一个。曲琅净也知道她的意图,可他愿意陪她玩,结果一天一天过去,她完全找不到可乘之机。南昕乐抬头看着躺在大石上的男人,他脚旁立着鱼竿,钓线沉进水里,而他闭上眼睛,看似睡着了。她收回视线,垂眸看着水中的倒影。对于水中的人,她感到有点陌生,鹅黄的衣衫太过柔和,她不喜欢,可他给的衣服全是这种淡雅的颜色。抚过柔滑的布料,眸光微怔,她很久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了。乐儿——我的小女儿最适合鹅黄色了,看起来像春日的朝阳。她记得那时父王将她抱在手臂上,疼宠地亲着她,而她被父王脸上的胡碴刺得咯咯直笑,一直闪躲亲过来的嘴。啊,快放她下来……头发乱成这样,母妃帮你把头发绑好。她看着水中的自己,头发及肩,比小时候短了不少,自从母妃不在,她就不让人碰她的头发,后来干脆弄短,反正她也不需要蓄长发了。摊开手心,她的手很粗糙,指尖抚过粗茧,跟身上质地柔滑的华服万般不搭。南昕乐嘲弄地勾唇,她早已不是父王口中的朝阳……指尖轻弹,气劲挑起溪水,平静的波面荡起涟漪,也打散水面上的脸。是的,她的内力在昨天恢复了。而曲琅净……那个男人是真的不怕她。起身,她看向男人,而他仍然合眼,微风轻徐,拂动他身上的白衫,那抹宁静的尔雅让人不忍破坏。脚步轻移,南昕乐无声地来到他身旁,而他的眼仍合上,像没察觉到她的靠近。她盯着他,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。啪喳!她放松手指,而黑眸也在此时睁开,幽幽地对着她,她看到他眼里闪过的笑意。南昕乐别开眼。「鱼上钩了。」「我知道。」曲琅净伸个懒腰,「不过你的『鱼』似乎跑了。」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。「失望吗?」这男人……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,南昕乐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,完全逃不过他的掌握。这种感觉奇差无比!见她冷着脸,曲琅净勾着笑意,拿起钓竿,而鱼饵早被吃掉,鱼也跑掉了。「哎呀呀,我的鱼也跑了,真是同病相怜呢!」拿高手上的钓竿,他晃晃空无一物的钓线,丝毫不掩饰揶揄的眸光。无聊!不想回应他的话,南昕乐转身,眼角却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东西,然后举手靠近她的后脑。她迅速回身,伸手反击。「哎,别紧张。」早料到她的反应,曲琅净往旁边一闪,右手往她发际一别。「做什么?」感觉他在她头发别了东西,她皱眉要拿下。「别动。」他抓住她的手,「喏,你看。」他示意她低头看向清澈的溪水。南昕乐看向水面,乌眸立即怔愣。她的发际别了一只木制发梳,手工很精细,而木梳上的雕纹是一朵朝阳花。「你的头发不能绑,就别个发梳吧!」温润的声音很轻很柔。「跟你现在的衣裳很配呢!鹅黄真适合你,就像春日的朝阳。」似曾相识的话让她一震。「我看你没发梳,就做一个给你,我想只做梳发过于单调,干脆刻上花纹,让你平时可以别在发上。」所以他有时会消失,就是在做这个发梳吗?「昕儿,喜欢吗?」她却迟迟没回话,仅低着头看着溪水,曲琅净微微扬眉。「昕儿?」他抬起她的脸。「怎么……」剩下的话在看到她眼里的茫然时全部消失,她的神情不再淡漠,而是无所适从的慌乱。而一面对他,她立即敛去眼里的情绪,那抹露出的无措也被她压抑下去,「谢谢。」她开口,小脸又恢复平淡。看着她,曲琅净还沉浸在她方才的模样里,那时,她似乎不是那个冷静的将军,而是被她藏在深处的小女孩。虽然此时她又是那副冷淡的模样,可看到她别开的视线,曲琅净不由得感到好笑。她从来不会避开他的视线,只有这次,她竟不敢看他。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愉悦,他窥见了她的另一面,不再冷淡,不再漠然,而是生动又慌乱的可爱模样。「谢谢不是用嘴说的。」他勾住她的下巴,让她面对他,「而是用行动表示。」语落,他低头覆住软唇。南昕乐没闪躲,这唇他也不是第一次碰,乌瞳与他相视,而她,首次闭上了眼。「为什么?」轻舔过柔软的唇瓣,她的柔顺让他讶异。面对他的疑问,她迟疑一会,才缓缓吐出两字。「谢礼。」曲琅净低声笑了,舌尖滑进檀口,既然她自己送上门,那他就不客气了。感受到他的气息,南昕乐还未喘气,呼吸就被他夺取,他吮住香舌,一口一口啃食属于她的香甜。而她在他的掠夺下,呼吸渐渐急促不稳,嘴里尽是他的味道,就连鼻间闻到的也是他身上的淡淡药香,她像是被他独有的气味紧锁,心紧缩着,有种快被他吞噬的感觉。许久,他才放开她的唇,他的呼吸因方才的吻而沉重,只见她脸颊泛红,柔唇更是娇艳如花瓣。他抚过娇艳的嫩唇,温润的声音微微痦痖,却更动人心弦。「昕儿,这个谢礼我喜欢。」他想,某个人似乎在躲他。说躲,不是不见人影,毕竟两人同住一屋、共睡一床,朝夕相处,想不碰到面是不可能的。只是她的眼神在闪躲,就算与他相视也只是匆匆一瞥,然后就移开目光,神情也很冷淡。这情形似乎是从那个「谢礼」开始的。他知道南昕乐还是想杀他,答应他的赌局也只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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